[童年] 蜗牛与叶虫唤起的回忆


 

一位热心推广健康饮食的朋友送来一篮缤纷,告诉我这些都是没下农药没施化肥的有机蔬果,试试看,或许会唤起我一些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如果觉得不错,可以向他定购。趁着新鲜,我马上开始处理这篮蔬果,打算下厨为家人制作一场色香味俱全的健康素宴!

 

在摘着一棵棵青菜时,居然意外地让我发现了两位久违的朋友,呵呵!那是长了触须但还没生壳的蜗牛宝宝和如蚯蚓般的小菜虫!两位老友,正在叶上挪动着软绵绵的身躯,我惊喜地把它们连叶摘下排排放在一旁。一面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儿,一面瞄瞄它们的动态。这其实是我小时候的惯性动作,曾几何时,我已不再看见它们,也不再重复这动作了?或许,这些小小生物在还没来得及从土里爬上菜叶时,就已被重重的农药熏死了。它们在我孩提时期,倒是家里的常客….

 

那时候,每家每户,都是妈妈亲自洗手煮羹汤的,没听说有人请女佣。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因此理所当然地成为母亲厨房里的好帮手。白天,由于我们通常都在店铺里,因此也就借用对面姑姑家的厨房准备午餐与晚餐。厨房不大,困在里头是很闷热的,所以母亲通常都让我坐在厨房外的走廊上。母亲会铺些旧报纸,然后把需要处理的蔬菜和海鲜,一些用具如筲箕,碗,削刀等放在上面。而我,就会幻想自己是巴刹里的小贩,坐在中间,把一堆的美丽缤纷,分门别类地围绕着自己排排放好,然后,轮流处理。

 

由于经常协助母亲,渐渐熟能生巧,年纪虽然小,对每样蔬菜的认识与处理却很在行。苋菜菜心等要叶睫一起摘;芥兰肥肥的根部可以去皮切片;番薯叶碗豆都要拔丝;马铃薯削了皮放进盛水的碗里不会变黑;青葱如果切丝放进水里会卷成漂亮葱花;洋葱切半了冲冲水才切就不会辛辣刺眼;黄瓜得先切了头尾磨一磨才不苦;剥虾我可以很迅速利落地三两下就让虾子乖乖溜出来;鱿鱼嘛就得小心别弄破了藏在头里的墨汁袋把身躯弄得黑墨墨… 这些知识与技巧都是母亲一点一滴亲自传授,一切都那么温馨,自然。

 

印象中最难忘的是母亲教我处理猪脑。那些软绵绵的小脑袋必须捧在手掌心,然后用一支红色的香骨(香烧尽后余剩的枝干)小心挑起一根血筋,转动,慢慢牵引出一整片的筋血。这动作必须重复好多遍才能把猪脑清理干净。小小的我只觉恶心,难受,但那时候,吃这些动物内脏是很盛行的,尤其在老一辈当中。老人家说炖猪脑是很滋补的,因此母亲经常弄给公公婆婆吃,偶尔也会留一些给我们。我的一位家里开金饰店的小学女同学,因为脸色苍白,家里天天给她喝一碗姜丝煮的猪肝汤补血。那时候,有机会吃这些必须向小贩定购才能买到的内脏,好像还被看成是一件很珍贵,幸福的事。

 

短短数十载,一切仿佛已面目全非。母亲已有好多年不曾再弄这些“滋补物”,也不曾再听说有人吃,它们的味道在记忆中已渐渐模糊…. 听母亲说动物内赃如今都被人弃之如旧履,即使肉贩免费派送,也已少人问津。坊间都在流传,被畜养的畜生吃了太多化学物,内脏早已被污染并聚藏毒素,吃了不但没益,反而危害健康了。

我看着还在挪动着的两位老朋友,洗着手中必须付双倍价钱才能买到的有机蔬菜,不禁苦笑。这些蔬菜还没变成佳肴唤起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却已唤起了许多小时候的回忆与唏嘘,真是始料未及。

  

[星洲日报。5月31日]

重建花园…

在某一个角落里…
曾经拥有的一片灿烂绚丽玫瑰园,
已渐渐荒瘠得有些惨不忍睹….

今晨,为它除旧迎新…
在角落里,先搭起了一个小小歇息处。窗外与小屋周围种满了花树。只有温和的花叶,不会再有布满尖刺的玫瑰了。
小屋开始像一座花棚,草棚…

小路旁,枯黄荒凉的土壤上,我开始翻泥播种。呵!当然少不了喜爱的小小夜来香。给它搭起一座藤架,让绿叶攀爬满枝,让花儿躲在叶丛间,飘送满园清香。夜里,虫鸣伴奏,我们一起仰望闪烁铃铛…

我继续辛勤地耕种….
看!种起了一棵会盛放五颜六色花朵与色彩斑爛叶片的大树。当忧伤来袭,我爱躲在这棵树下,它会让我倾诉,由我彩绘,为我变幻色彩,给我荫凉,让我宁静…

绿荫下,我继续为花园施肥,灌溉,去除发现的残余萎靡玫瑰根茎,不会再让它招引害虫,腐蚀花朵绿叶…所有的荒凉与枯黄,我会继续,耕耘。
 

我将拥有一座绿叶茂盛,繁花似锦的花园!绿荫遮盖的小路只属于我一个人。噢!右边有条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径。它开放给我愿意共享花园的惜花人。只是,小径旁已筑起一道墙,保护我辛苦经营的花园,不让它再招致无谓破坏。墙边有没有门?…或许放大看看吧?

[童年] 倩女勾魂照




10。5。07。   雪。

 








 
在你的记忆中,有没有这样的画面?

 

当你走入一户人家,大厅上总排列了一行照片。它们可能是婚照,毕业照,女主人的玉照,全家福照,也可能是祖先的黑白照,整齐醒目,不容错过?

 

小时候,在姑姑家,阿姨家,都爱看这些排队的照片。尤其是俏丽的少女玉照。相片里的俪影全都比现实中的姑姑阿姨们艳丽出色,就像报上常看见的大明星。看着这些玉照,我总在幻想,有一天当我长大了,长得如花似玉了,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化个浓妆,烫个卷发,穿件时髦洋装,戴顶草帽,踩着高跟鞋,像一朵花般到照相馆去,歪着头吊着眼拍张倩女勾魂照。

 

说到照相馆,小时候父亲店铺附近,就有那么一家。我闲来无事,就爱跑去看排列在陈列柜里的各色玉照。如果碰巧遇见有客人,就会悄悄地跟进店堂去。照相馆叔叔是旧街坊,只要我乖乖站着,不碍着他招呼客人和拍照,他是不会赶我的。

 

通常摄影叔叔会请客人先在一旁的镜前梳理一番。发糕,梳子,吹风筒,甚至胭脂,都一应俱全。当客人在镜前作最佳备战状态时,叔叔就会安置椅子,灯光和布景。

 

当客人终于在布景前,展现着最优美的角度后,叔叔就会把头钻进那古老的摄影机黑布内。嚓,灯光一闪,客人倩影就被摄进黑箱了。叔叔接着又会钻出来协助客人摆弄另一个姿态,嚓,再一张。进进出出,满头大汗地一个人包办。我总在想,为什么叔叔用这些陈年老东西拍出来的相片,却偏偏特别精美呢?除了摄影技术好,嗯!秘密可能藏在店堂后,怎么也不让我进去看的黑房里!

 

观赏着叔叔的佳作,看了不知多少回人家拍照,看得几乎都生厌了,人迹也稀疏了,我却还是长得像根草,无法马上变成一朵花来拍勾魂照。我等呀等,等到了小学毕业还来不及蹬高跟鞋时,叔叔的店却已打算结业了。整排斑驳老旧的战前店屋都必须被拆建。那些不再吃香,苟且残喘的行业于是纷纷地在我熟悉的街道上消失。

 

啊!我美丽的玉照怎么办?嘿嘿!哪还需要去照相馆呢!现在时兴自然,不浓妆,不戴花帽,也不需花钱的数码相机自拍啦!拍得不好?网上能下载把人变换成梦境妖女,颠倒黑白,是非难分的各色调整软件啰!
 

 



[星洲日报。6月6日]

[童年] 花花绿绿的温暖



8。5。07。   雪。


 


我的姑姑是一位出色的裁缝师,她除了替人缝制衣裳,也教人缝纫。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在店铺忙碌时,常会把我和弟弟寄放在,对面店屋楼上姑姑的裁缝院兼住家。姑姑的裁缝院里有一张比乒乓桌还大的剪裁桌,七八台排列整齐的传统脚踏缝纫机,一角的墙上嵌着一面大镜,拉上布帘就是试衣间了。我和弟弟被寄放的后房就是缝纫用具售卖室。里头四面的架子上都摆放了各色的纽扣,拉链,针线,粉笔,剪刀,直尺弯尺,绒线,蕾丝等。

 

我小时候没什么玩具,因此,自己发明的许多玩意儿都与这些有趣的东西扯上关系。

 

我可以躲在缝纫机下的踏板上幻想自己驾着一辆车子,摇摆着驾驶盘不断前进,车子还会配合的嘎嘎嘎唱着歌儿;那些各色绒线蕾丝常被我偷剪一些,拿来贴在纸上弄各色图案;弯尺直尺就是和弟弟玩打架时的武器;一本本印制精美的洋服款式参考书,是我当公主的美丽幻想;一块块姑姑裁剪剩下的大布料围在身上,大镜前搔首弄姿,我是穿着纱丽的印度娘;剩下的碎布放在站着才能踏动的缝纫机上胡作非为,是少不了的玩意;被针刺破手指头血流如注,那更是家常便饭了!

那时候,女子学缝纫依然是热门功课。姑姑的学生里华,巫,印族都有,每个晚上与周末都热闹非常。拿着布料上门来缝制衣裳的也客似云来,老少各族都有。西装洋裙旗袍马来服印度装老妈子衫裤,有求必应。那时候,真是裁缝界的辉煌时期。


我小时候都没买什么衣裳,母亲擅长缝纫。我的许多漂亮小裙子都是母亲用姑姑裁剪剩下的布料搭配着缝制出来的。那些剩下的小块碎布,母亲为每一个孩子缝制了大小不一的百衲被。那些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温暖被子,至今依然是我的心头爱!那一片片如今已难再寻觅的纯朴花色,更是我美丽的童年情意结。

 

从小在姑姑,母亲与那许多学缝纫的温柔女子间穿梭,耳儒目染,渐渐地我也学会了一些皮毛。记得第一件缝制的衣裳是一条三角裤,那时候我应该只得八岁。三角裤最简单了!我拣了两块碎布,剪了两片三角型,在缝纫机上把每一个尖角缝起来。然后,在每一个布沿车一条折边,其中那最大的,给它穿一条裤头用的树胶带,就大功告成了!我记得我得意洋洋地展览我的制成品,然后,常常在小弟洗澡后,逼他穿!

 

再长大一些,我开始用一些美丽的花布为自己缝制简单的半载裙子,裙脚偶尔缝上一圈美丽蕾丝点缀。中学时的学长制服也自己缝制,百衲被更是我闲来就爱制作的宝贝。这些手工艺其实都乐趣无穷,只是渐渐地,我发觉,对这些手艺有兴趣的女子已越来越少了。

 

姑姑的缝纫班在我还在念小学时已渐渐人迹稀疏,后来更是停办了。来缝制衣裳的也只剩下一些老婆婆和缝制马来女服的友族。一台台不再唱歌的缝纫机都被堆放在一个角落里渐渐憔悴,生锈,令人唏嘘。

 

有人问姑姑怎么不卖掉呢?我记得姑姑回答:谁家还需要缝纫机呢?谁家小姐还肯学缝纫呢?都去买现成的了。这些缝纫机即使送人也让人嫌碍地方,碍眼了!它们呀和我一样,都已老旧过时咯!   



 


 [星洲日报。5月14日]


 


 

 

 

花径

我乘着清晨的薄雾
踩着闪烁亮光的露珠

悄悄探访了大自然苏醒的时光
她在我眼前呈现了
最初最珍贵的妩媚

绿丛与蓝天的晨光中
她举着朵朵惊喜的洁白芬芳

微风的轻轻飘送穿越间
她交织着缤纷仪态万千的舞姿

我感觉
被她轻柔地拥抱抚摸亲吻

然后情不自禁跃入
无底的渴望与欢愉深处

把自己淹没

《花径》  14。5。07   雪。